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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水天同教授二三事

来源: 作者:袁洪庚 时间:2009-05-13 Tag: 点击:

【本文原刊于19881020日《兰州大学》报(即现今的《兰州大学报》)第四版。水老辞世时,原师从先生及何天祥教授攻读莎士比亚研究方向硕士学位的焦晓阳(现居美国)、张海燕(现居加拿大)、黄必康(北京大学教授)等诸位学兄俱已劳燕分飞,我便勉为其难,搜肠刮肚写出这篇纪念文字。20多年过去,吾辈华发早生,聚首时常有“人生长恨水长东”之感慨。适逢百年校庆年,众同窗学友在感怀故人往事时不免再度忆起本校英语专业创始人天同先生的道德文章,遂瞩我翻检出这篇旧文。

一九八八年十月一日下午,一代宗师、外语教学与研究界的老专家,老前辈水天同教授溘然长逝。

十月七日上午,在悲壮的哀乐声中,我不禁忆起了这位命运多舛的老教授讲台的生涯中的最后几件往事。水天同教授博古通今、学贯中西,是外国语言与文学方面不可多得的大学者,其渊博的知识和才学远非我辈所能想象,更不配妄自尊大地说长论短了。然而,在同他的寥寥几次接触中,使我感触最深的是他对待学生的惓惓之忱。

一九八一年夏,他刚回到兰大不久,适逢外语系英语专业七八级学生在水天明教授和美籍教师Judith  Blatchford 女士指导下排演莎士比亚戏剧《威尼斯商人》。我记得演出前他就表示届时要来看戏,当时我们这些学生“演员”都只道是老先生的一句客气话,因为他在此之前已推掉了许多比看戏更要紧的活动。不料彩排时他真的拄着拐杖来了,坐在前排,从头至尾,看得十分仔细认真。演出结束后他还兴致勃勃地登上舞台同演员握手,连声称赞我们演得好、演得逼真。事后,连我们自己也将此事置于脑后了,他还专门撰写了一篇短文,在一次校际科学论文报告会上宣读。他评论了演出的优劣,从演员的发音、动作、造型一直谈到置景、灯光、道具等技术问题,其观察之细致令全体职员和那位美国导演都十分惊讶。

水先生是国内著名的莎士比亚研究专家,早年留洋时曾在潜心攻读之余细心观摩过各种表现流派的莎士比亚戏剧演出。作为知名教授,他对后辈学子取得的点滴成就都流露出由衷的喜悦和欣慰之情,充分表现出奖掖后学、为国家培养人材的殷殷师长情。

水先生爱学生,但他更爱学问。为了培养高标准的合格人材,他对学生要求其严。尤其注意从微不足道的细节抓起。一九八二年春他给我们讲过两个多月莎剧,(这是他最后一次在教室里给本科生授课。)头一堂课照例由他的助教点名,众人应答时用的英文词不一致,有人甚至用汉语喊到。点过名后,水先生当即指出用哪个词最恰当,并要助教重点一遍。莎剧甚难懂,学生往往只满足于弄通每句话的大意,水先生提问时却逐一问到每个词的意义,这些同学便张口结舌、无以应对了。水先生严厉批评了这种不求甚解的读书态度,并讲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道理。从此,他每回上课都要提问,而且往往一问到底,不容许学生闪烁其词、支支吾吾。当时很多人私下对他表示不满,我也认为这老头儿脾气古怪、总跟学生过不去。现在回顾那几年的大学生活,却总会情不自禁地忆起水先生和他的莎剧课。以前学过的不少东西已忘记许多,唯有莎剧中某些内容仍记得几句,课间或上课时还能稍微卖弄一下,这时我总会暗暗感激这位严厉又固执的老头儿。

我同水天同教授的最后一次谈话是在一九八六夏天通过硕士论文答辩之后。记得有一天我把答辩后的师生合影给他送去,当时他已半身不遂,便躺在床上捧着照片看了半晌。过了一阵,他夫人要把照片从枕边拿走,他便露出不快的神色说:“让我再仔细看看照片、看看这些学生。”我问起他的健康状况,他说如今是“活一天便赚了一天。”又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希望在有生之年再带出几个研究生来。”其热爱生活、热爱学生、热爱教育事业的真挚情感溢于言表,令我这个“徒孙”辈的学生甚为感动。

水教授对权势之辈一身傲骨,从不摧眉折腰以事之;对待自己的学生他虽然也时常批评甚至训斥,却总是满腔热忱地帮助他们在学业上取得进步。他一生桃李满天下,怨他倔、怨他犟的“不肖弟子”倒也不少,却从来没有什么人认为他是一个不称职的老师。

水天同教授,您安息吧!您的学生一定以您为榜样,为祖国的教育事业顽强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