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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檀栋:像河流一样去旅行

来源:中国气象报社 作者: 时间:2008-10-14 Tag:兰大   人物   点击:

有时,他就那样规规矩矩地坐着,手扶在双膝上,眼睛隔着厚大的镜片透出笑意,像是个好脾气的教导主任。这时的你没法想像,在野外,他有着敏捷如羚羊的动作,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时时成为队伍的探路者——正如学生们所描述的那样。这就是现任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所长的姚檀栋。2007年12月27日,中科院院士增选当选院士名单公布之后,姚檀栋榜上有名。

与冰川结“缘”

姚檀栋有个绰号,叫“冰人”(iceman)。这个名字的来历十分有趣:大概十多年前,从事冰川研究的姚檀栋前往美国堪萨斯州,巧合的是,致力于雪冰与气候变化研究的师兄秦大河也从南极先一步到了堪萨斯,周围人戏称:有了个“雪人”(snowman),又来了个“冰人”(iceman)。

其实,早在30年前开始与冰川结缘的时刻,姚檀栋就已经成为了不折不扣的“冰人”。

上个世纪70年代,经过数次专业调配,兰州大学学生姚檀栋正式进入冰川冻土专业学习。说不清是对专业的服从还是出于内心的召唤,几乎在见到冰川的第一眼开始,姚檀栋就被阳光下那种闪光的“壮美和纯洁”深深地吸引。

从此,怀着对自然与冰川研究的热爱,在通往科学高峰的道路上,姚檀栋一发不可收拾。

1978年,姚檀栋大学毕业后考取著名自然地理学家和冰川学家李吉均院士的硕士研究生,1983年又考取中科院兰州冰川冻土研究所攻读博士学位,师从被誉为“中国冰川之父”的著名冰川学家施雅风院士。

1984年,姚檀栋赴美国爱达荷大学继续自己在冰川专业方面的学习。后又先后赴法国和美国深造。1989年,姚檀栋回国后更深入地开展冰川环境与全球变化研究。

三十年来,姚檀栋埋首于冰川环境与全球变化的研究领域当中。他通过青藏高原氧同位素与温度关系等研究,建立了青藏高原环境变化研究的定量化指标,系统阐述了冰芯记录的青藏高原过去环境变化特征,提出了现代全球变暖背景下青藏高原冰川变化及其对水资源的影响。

苦寒、冽风、冷硬、呼吸困顿;不能洗澡不能看书甚至你不能让自己轻易陷入思考,否则沉重的头疼和巨大的压力会让你难以承受。毫无疑问,冰川研究需要智慧,但在钻取冰芯的过程中,尤其不可缺少的还有优良的体质和不畏艰险的意志。

但是那个环境是我所喜欢的,那种工作方式当然也就可以接受。”姚檀栋说。

对他而言,只要置身于自然的怀抱——无论是绿色的原野湖光还是单调的白雪冰川,一切生理上的不舒适都可以直接忽略。也因此,他愿意每年数次登高至海拔6000米或者7000米,愿意穿越层层障碍,经历那些大自然的凶险考验,去寻找并钻取冰芯,以获知数千年来气候在发生着怎样微妙而又深刻的变化。

姚檀栋的冰芯研究首先从祁连山敦德冰川开始,之后,他又成功地进行了位于青藏高原北部的古里雅冰帽冰芯研究,而位于青藏高原南部的达索普冰川冰芯研究,被称为1997年中国十大科学新闻之一。最近几年他在青藏高原中部的普若岗日冰原和青藏高原西部的慕土塔格所进行的冰芯研究,则开辟了季风区气候与西风带气候相互关系研究的新方向。

姚檀栋是个讲究方法和效率的人,他善于将问题解决后再做一次传播者。从事冰川研究以来,他以第一和第二作者发表的主要论著达到300多篇(册)。经检索,姚檀栋与合作者发表的文章有126篇被SCI期刊收录,243篇被CSCD收录。已发表的SCI论文被引用1632次、CSCD论文被引用1974次。

凭着自身努力及善与人配合的精神,姚檀栋与合作者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他先后获得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一等奖两项、国家自然科学三等奖和四等奖各一项、基金委杰出青年基金、何梁何利奖、973计划先进个人奖等主要奖项。

青藏高原研究所的格局可概括为“一所三部”,三个部分别设在北京、昆明和拉萨。2003年6月起,姚檀栋开始担任所长一职。这个职务并没有让凡事喜欢简单的姚檀栋感到头疼。他聪明地运用了现代化的科学管理方式——没有专门的后勤部门,保险、医疗和住房全部社会化,每个新进入编制的员工来到研究所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假,姚檀栋给他们三个月的时间用来安置家当,三个月后,这些员工的唯一任务就是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你真应该去我们的拉萨园区看看,到了那里,你肯定就不愿意写我了……”  从姚檀栋突然欢愉起来的声音里,他对青藏高原研究所的满腔热爱很容易就流溢出来了。

而现在,对于正为973项目“青藏高原环境变化及其对全球变化的响应与适应对策”忙碌的姚檀栋来说,成为院士,他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他依然会为不能按计划回到西藏而感到可惜,依然在工作或会议的间隙感到疲倦。

“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他说。

“持灯”的使者

出生于甘肃农村的姚檀栋,自小的渴望是能上大学,但那时的他没有想到,日后的自己可以走到今天那么远的地方。

姚檀栋不会忘记,在这条狭长的成长之路上,每一个曾经为他持灯引路的老师:

小学里偏爱自己的语文老师、初中的把教案给姚檀栋看的数学老师、高中时对自己关爱有加的校长、指引人生的兰州大学李吉均院士、慧眼育人的中科院院士施雅风先生、法国留学期间的Lorius院士和已有25年合作历史的美国人Thompson院士……

三人行,必有我师。无论平凡一生还是建树丰硕,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曾在姚檀栋的成长中独一无二,都在姚檀栋的心里占有相等的位置,没有倾斜,也没有遗漏。
   “你想想,那么多优秀的人成为你的老师,你不努力怎么办?”正所谓授之以渔——在有形的帮助之外,这些老师们从精神上给姚檀栋带来的是直接的动力和压力,因此除了比别人更加刻苦,姚檀栋没有选择。

姚檀栋笑说,等到退休,也许该写一本回忆录,把那些老师们,一个一个地忆起来,好好纪念一番。

如今,姚檀栋也已为人师,包括研究生和博士生在内,他总共带着十几个学生做课题。

平日的姚檀栋并不善表露情绪,在学生们面前尤其如此。但聪明的学生们仍可从姚檀栋沉默的外表下窥见他那颗充满热度的心。

他的学生刘勇勤说,对于姚檀栋,内心的感受只可用感动二字来形容。教学上,他愿意在任何时间接受学生们的询问;出野外,他不畏艰险总是第一个探路的人;对每个人,他不动声色地照顾到,甚至可以细致到在自己忙得不分昼夜的时候询问每个学生是否有回去的路费。

对于刚刚入门的弟子,姚檀栋要求每个人都要翻译国外学术文章,刚拿到“老板”反馈的文章时,刘勇勤记得自己几乎没有勇气去看那篇已经面目全非的“作品”:姚檀栋把每一字每一句都重新加工再造了一遍。

温暖的“冰人”

远方,毫无羁绊地大步行走,一直向上攀登……这是姚檀栋所能想到的最惬意的事情。

一眼望不到头的冰天雪地,蓝宝石一样的高原湖泊,强烈的日光下熠熠生辉的晶莹冰川,夏季大峡谷里偶尔吹过的风……这始终是姚檀栋内心里最美的世外桃源。北京的冬天,坐在暖气充足的办公室里,姚檀栋无比想念这些野外的美景,想念他的大自然。

对姚檀栋来说,“出门”早已成为一种习惯。2005年,他和年近60岁的汤姆森(thompson)登上海拔6000余米的纳木那尼冰川;2007年他和同事利用国庆假期闯入交通最困难的墨脱……  父母在乌鲁木齐,北京是家人和青藏高原所北京部,另外两个分部位于拉萨和昆明,冰川则在青藏高原。姚檀栋的生活就这样被割裂为许多个部分,他自己在各种角色里不断切换和适应。

生命不能陷入困顿,只有像河流那样地去旅行,沿岸的风景才会愈加迷人起来。那些等待去探索的未知,总是以一种充满魔力的姿态,召唤着姚檀栋动身,行走。

皑皑白雪,红衣的藏族女孩弓着身子走过,脚边是努力探出头的一丛沙棘;研究所会议室的墙上,几张放大了的风光照看起来像油画一样美丽,这都是科考队员们自己的作品。对于姚檀栋而言,行走中的拍摄已经不止为一种爱好,更多的时候,他想把自己到过的每一处角落都记录下来。据学生们说,姚檀栋的摄影技术“是最好的”。

按年度分成许多个文件夹的野外考察照片、采自阿尔卑斯山的冰碛石、从北极背回的几块笨石头、途径挪威收到的纪念品、参加婚礼带回的喜糖、朋友送的礼物……这些东西一起潦草地躺在柜子里。要不是记者问起,平日的姚檀栋鲜有时间去一一整理并翻看它们。

“真没时间。等六十岁退休以后吧。”

“可是您的科研年龄还会很长啊……”

“那至少也可以用一半的时间来整理照片,足够了。”53岁的姚檀栋笑得那么轻描淡写。

但是通往冰川的脚步不会因为退休而停滞,60岁再登7000米,对姚檀栋来说,不是没有可能。

在一张没有摆出来的照片上,冰天雪地里,姚檀栋红色的帽子像一团燃烧的炽热火焰。

学生们说,姚檀栋是“冰人”,因为他热爱冰川、热爱冰的世界;但姚檀栋又是温暖的“冰人”,因为他有一颗为事业燃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