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2025年2月19日,中国共产党党员、著名学者、兰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原马克思主义科学系)退休教授王敬村同志因病逝世,享年88岁。王敬村老师治学严谨,却从不失温暖;诲人不倦,始终以慈爱之心对待每一位学生。他用一生的坚守与奉献,为党和人民的教育、科研事业点亮了无数希望之光。闫杰,作为王老师1997级的硕士研究生,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在遗体告别追思会上发表了这篇感人至深、情真意切的悼词,字字句句饱含对恩师的敬仰与怀念,深切缅怀恩师的崇高品格与不朽精神。
1997年春,一个春寒料峭的午后,我参加兰州大学经济学专业硕士研究生面试。我坐立不安,满怀焦虑,因为我是自学考试本科,学的又是汉语言文学专业。这次研究生招生是经济学专业 ,听说兰州大学这类重点大学可能有不成文规定,非常看重本科学历的专业和学校,讲求专业学科一致性,尽管我笔试总分居前。
正是在这次面试,我第一次见到了王敬村教授,他个头偏小,身体偏瘦,但反应敏捷、思维活跃。他问的问题,每个学生都不一样,都是当时非常新鲜和前沿的问题,至少书本上没有现成的。他问到了市场价格的形成,甚至和学生探讨4P之间的关系,4P就是市场营销中的四个关键因素:产品、价格、渠道和销售促进,把4P综合起来看,和今天探讨场景创新何其相似,但当时是在28年前。
这一年,王老师60岁,他当年就会退休。那时的研究生导师,每年只能招收一个学生。那一年,我27岁,已经工作了6年,专业成绩还好,英语总是在合格线上徘徊,还经常就很多问题与人争执不休,妥妥的一个执念老学生。王老师非但没嫌弃,力排众议招收了我,成了他的关门弟子,还对我关爱有加,上课经常开小灶,不时开一长串必读书目,生活上也嘘寒问暖,不时喊我到他家吃饭。
正是在这次面试上,王老师治愈了我的焦虑。他力排众议,说我的综合能力强,特别是善于自学,社会实践经验丰富,能吃苦。我觉得,这都是他就着我的已有条件在说。不过 后来的实践证明,王老师看得准,在本系本届研究生 中,我最早获得世川良一奖学金,在核心期刊发表论文,获评优秀研究生,在各个方面都表现得很活跃,比如下午的篮球场和周末的交谊舞场。
我常常说起,我一个农村孩子,奋斗27年才有机会和同学一起喝咖啡,为了省钱,有时每天有一餐只吃馒头,实在不容易。攻读硕士学位对于我就像“打开了人生一扇窗”,王老师就是那个“开窗”的人,让我看到了更高处不一样的风景,帮我全面重建了自信。
王敬村老师1961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政治经济学专业,那时的中国人民大学优先招生,在全国掐尖,学生出众,要求也高。王老师毕业即被分配到兰州大学任教,支援西北建设。
当我问起他当时的感受,王老师说他觉得应该来,“祖国建设需要嘛”。他说他知道西北有多苦,不像他的家乡辽宁,随地插根树枝就能活。王老师这一来就是一辈子,真正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不过,我从未见到王老师抱怨,至少没在学生面前提起生活有多苦。
实际上支援西北的日子非常苦,王老师用三个17年总结他的青春时光:当助教17年,住筒子楼17年,拿定级工资17年。用现在的话说,王老师的青春过了个“寂寞”,好像凝固了,勉强维持基本温饱。
也可能是这样的经历,造就了王老师特别务实的学术风格,他注重一线细节和产业前沿情况,上课和讨论问题,大多从经济生活中的现实现象谈起,给我们学生的治学、工作也打下了务实的基础。
务实的王老师也前沿,他给我们上新课《比较经济体制》,这是他力主开设的,当时高校中也没几家开这门课。我们在比较中接触了多国的经济运行模式和调节方式,也更为深刻地理解市场是手段的论断,较早地认识到,气候、地理还有历史对经济体制选择的影响。
我至今清楚地记得,王老师的比较经济体制教案,每次授课的讲义都有一本书那么厚,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小楷。我到现在都愿意书写、愿意做书面笔记,我觉得这是受王老师言传身教的结果。
我还读到一篇王老师发表于1993年初的学术论文,题目《是压抑市场还是支持市场——印度和韩国计划机制的分析比较》,这在当时是非常前沿的,单看题目就能感受到立题的新鲜度和犀利性。
王老师学经济学、教经济学,终身关心经济问题。我在青岛工作,他经常打电话询问青岛企业品牌建设进展,当我提及当地将企业品牌建设的做法用于建设政务品牌,他认为应该多关注,但动力机制不一样,结果也会不同。果不然,只宣传了几年就没了动静。
我每次回兰州都去看望王老师,他会提前准备一个主题和我聊天。后来,当他得知我常驻深圳,还问我华为的发展情况,大谈应该放手发展民营经济,王老师说,这其实是常识问题,否则只拿就业来说,怎么办。去年5月,我参加兰州马拉松前去看他,还和我聊体育经济,王老师说,现在看来我们在经济学研究中,对体育的重视不够。
王老师研究产业经济学,始终如一地关注前沿和一线,至始至终面对真问题,连续思考,持续作答,单是这份专注劲头就让学生钦佩不已。
正是在这次探望中,我给王老师说您要好好活,学生给您过90大寿。王老师80大寿时,学生都回来在母校庆贺,先生高兴地像个孩子。
作为王老师的关门弟子,我的钦佩埋在心底,直到他突发意外离世的那一天。
在我的认知里,我离世时,能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为此失声痛哭,我这一辈子就没有白活。我接到王老师离世的电话,开始有些不相信,当即又在电话上失声痛哭,不能自己。
这一天是2025年2月19日,距离王老师面试我的那天已经过去了28年。
时光不会溜走,它只是留在我们的心中,变成我们的心力,只因为有人在为你的心力引流,王老师就是那个在学生心底引流的人,我永远怀念他!
编辑:丁健杰
郭蔡彬
来源:兰州大学校友网